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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田武

一千多年前,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有个毫不起眼的小学徒名叫许仙,打着把油纸伞,缓缓地走出清河坊的保和堂药店,走进了一个千古流传的爱情故事……一千多年后,同样是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毫不起眼的我轻叩着脚下青石砖铺就的街道,缓缓地走进清河坊。街道两旁的屋舍瓦檐下正悠悠地滴着雨珠,我手中伞面上的水珠,也悠悠地滴下。

杭州,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城市,而这里的故事,却是我从小就听说过的。从忠诚仁义的岳武穆到情深义重的白娘子;从庆余堂到灵隐寺……这些,在我还没有走进杭州这一座江南名城之前,早已经印象深刻,如今我到了这里,仿佛真正走进了故事里。

从西湖岸边的哗哗豪雨到岳王庙前的霏霏小雨,来杭州两日,雨一直没有停息。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脚下一块块青石板,顺着细微的砖缝,流向不知在何处的远方。数百年前,一支支商队从这里走过,象征着财富的马骡在脚下的石板砖上踩踏出梅花一般的印痕。雨悄悄地打磨着青色的石板,磨不去的是媲美秦淮的繁华。这一场雨和一千年前的一样,慢得像是在等某一个人的到来。

河坊街是一条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正如街口有一组群雕所表现的——市井人家。打水洗衣,淘米做饭,没有紫衫红袍的拘谨,有的是井坊市侩的安逸。围绕着一口水井,一家人开始了一天的生活;围绕着一条

街道,一城的人开始了一天的生活。这条街道上,有的是衣食住行医的市侩。那些曾经的将军、郡王,早化作一抹烟尘,消散无边宇。而今依然留存的,是炊烟,是家常,是凡间世俗的买卖。

我早早地走进河坊街,这里人很少,街道两旁的店铺多半未曾开门纳客。棕黑色的门板牢牢紧闭着,在有如烟幕的雨丝里,散发着浅浅的木香。一扇扇门板,锁住了昨日的热闹,关不住的是过往的繁华。我觉得自己很冒失,突然闯进这条街道。然而庆幸的是,我突然的到来并没有打搅这里的宁静。

街道旁的小吃摊上,已经升起腾腾的热气,各色各样的小吃琳琅满目,最多的还是江南风味的美食,多得叫人一时难以抉择。吆喝声此起彼伏,迎合着锅勺“丁丁当当”的声响,是那么的热闹、和气。

河坊街是一条享尽尊荣的街道。粉墙黛瓦,真叫一个明净。斗大的黑字“庆余堂”,彰显的是曾经的荣耀与尊贵。斯人已去,实业犹在,做的是救死扶伤的活计,行的是济世济民的心道。斜插着的旗幡随风舞动,或许正在为那还没有开门的店家提前招揽远方的游客。酒肆、茶行、药铺、丝绸店……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叫人一时难以赏尽。

自南向北,我几乎走遍了整个街道。此时雨渐渐停了,街道旁的店铺渐渐开门了,撤下的门板挨个摆在店堂里,店面不算宽敞,但里面的物品摆得整齐,陶壶、瓷碗、丝巾……无论是色调还是形制,都透着一份典雅,叫人看着舒服。茶叶店里,一位身着旗袍的女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正依着门槛,架设着一口炒锅,将青翠的茶叶放在在锅里翻炒,纤细白皙的双手不住地拨弄着锅里的茶叶,上下翻飞,自然、美丽。门槛外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声声赞叹,她只低头浅浅一笑,不作应答,揉炒着锅中的青芽。

游人越来越多了,来来往往地走着,河坊街一下子变得有些狭窄了。河坊街是一条艺术的街道。一尊百子戏弥勒铜雕,十分明亮干净,散发出锃亮耀眼的金光。硕大的弥勒佛斜卧着身子,咧嘴眯眼笑着,袒胸露乳,憨态可掬,左手紧握着一串念珠,右手平张着,托着一盏钵盂。数百个下垂髫孩童散布在弥勒佛身周围,有三五成群聚于手掌之中的;有两两藏于弥勒之后的;有独自一人,坐于脚趾之上闭目思考的……个个形神各异,栩栩如生。这些孩童,或拔河,或作撒尿状,或以细枝条逗弄弥勒的肚脐……以各式各样的把戏捉弄着弥勒笑佛。而大佛终究不为所动,依旧乐在其间。来来往往的人,走到这里,没有一个不驻足观赏的。活灵活现的可爱模样,让人忍俊不禁,真正的神仙就应该像眼前的弥勒佛一样令人心生欢喜。

江南铜屋,或许是清河坊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了。屋内耀眼的佛,明晃的灯,楼阁上下,轩窗隔扇,八仙桌以及瓶盏案台……无一不是用铜来打造的。世间能够将寻常的铜,演化作日常生活里的一切,这里算得上是独一无二的了。然而,最叫我惊叹的,还是“稻可道,非常稻”这个作品。铜如金的绚丽,正符合稻谷成熟时的灿烂,低弯的穗头,沉甸甸的,挂坠着的,是丰收的喜悦。比起门下的狮子,屋檐上的麒麟,“稻可道,非常稻”是一件充满世俗气息的作品。

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也许也正应该如此,塑得了佛,也做得了人。

河坊街,一条普通的青石街道,立于苏杭之地,不知是街成就了苏杭之城,还是苏杭之城成就了街。河坊街承载了太多的历史,风从青石上刮过,骑马坐轿的官走过,身缠万贯的商贾行过。不变的,是水井旁的雨;变的,只有瓦顶上飘动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