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于传统中借一味“药引”构筑当代

         

李真《飞行乐土》,铜雕,81×46×61cm,2002年

震旦博物馆携手艺术家李真,与亚洲艺术中心合作举办的“古往今来—李真个展”于11月3日开幕。这是李真在上海举办的首次个展,也是第一次尝试以与古代佛教造像对话的展览方式,回溯其从早期传统佛像到最新雕塑作品的创作历程。

艺术的“药引”

“中药中有一味叫当归,当归是几乎不能治病的,一般用作药引。艺术中也是一样,好的老师就像当归,可以作为药引,引领你找到自己的风格。”

李真《水月观音》,铜雕,75×36×128cm,1992年

在李真的艺术世界中,海纳百川般兼容着佛家与道家的思想、东方气韵与西方雕塑语汇、对当下社会百态的关切和对人性的思考。这些多元的“药材”也在一味“药引”的催化下,完成了李真自我风格的塑造。

李真《涅槃》,铜雕,63×21×37cm,1998年

在中国台湾,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道庙和佛寺,其中佛教寺庙就有4000余个。宝岛人喜结善缘,这份善缘也延续到了李真的创作中。年轻时,一位佛教信徒经过了李真的工作室,出于对其才华的认可,将塑造佛像的重任委以李真。

李真《接引》,玻璃钢,23.5×28×78cm,1997年

为了让作品更贴近宗教内涵,李真阅读佛学书籍,观看博物馆和古迹中的佛像,吸取传统美学的养分。古老的佛教造像化为一味“药引”,引领其继承传统,推陈出新。这一阶段诞生的《水月观音》仍保留传统佛像的面貌,却在结构上稍有不同,发展出了空灵的美感,李真自称此阶段为“初期的赞叹”。

李真《合十》,铜雕,80×81×189cm,1998年

时尚芭莎专访艺术家李真,窥探其艺术创作的“古往今来”。

芭莎:怎样看待自己的作品与传统造像的联系?

李真:这种联系是一种微妙的文化母体关系,一个非洲艺术家不可能直接做出北欧风格的作品,凡走过必留痕迹。所有的创作都像血液一样受到遗传的影响,但后来成长起来,就会有自己不一样的生命力。

李真《无量寿》,铜雕,22×22×25cm,1998年

在佛像中找自我

当时,由于人们信仰的需求,佛像制造已成为产业。1992年,作品《水月观音》一经面世,就成为佛像雕塑行业争相模仿的对象,继续复制《水月观音》的成功可以让李真名利双收。

李真《三觉者》,铜雕,135×55×90cm,1998年

可他却迟疑了,铸造传统佛像并不是李真的追求。他开始在佛像中寻找自我、融入自我,对佛像进行了简化造型,同时注入世俗生活的情感,使作品在具有古典气韵的同时兼具现代性。

李真《云中—如来》,47×30×88cm,2002年

从早期《水月观音》端庄秀美的宋之遗风,到《涅槃》《无量寿》体态丰腴的唐代气韵,再到直追六朝高古之风的《未来佛》《接引》将小小的“我”藏于佛像中,李真在潜心研究传统的同时,将传统意象运用当代视觉语汇进行着创造性的表达。

李真《入世》,铜雕,35.5×36×80.5cm,2007年

芭莎:怎样的契机让你的创作开始走出传统?

李真:传统佛像讲究“无我”,但创作中是应该有自己的,我就开始产生了对抗。如果继续传统佛像的工作,我会成为一个很理想的工匠,会有接不完的活,但我发现不行,我要做自己。并且随着了解的深入,我会有一种“技不如古人”的感叹,涉猎越多就越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我认为艺术创作应该是一种对自我的解放,也是对传统的叛逆。

李真《天阙轻舟》,铜雕,107×82×224cm,2007年

走向当代

逐渐地,在李真的作品中几乎看不到对宗教的依赖,尤其在后来的“大气神游”系列作品中,他创造出自己的精神信仰,找到了精神乐土。

李真《飞行乐土》,铜雕,81×46×61cm,2002年

与小朋友的一次戏水、山中露营未能安眠的一片遐想、半夜创作的一丝寒意,都能激发出他无限的创造力,幻化为《黄金雨》中的仿佛在流动的金色水滴、《飞行乐土》中枕于云彩之上的安逸、《清风云露》中一滴调皮的鼻涕......

李真《黄金雨》,铜雕,142×141.5×256.5cm,2005年

“大气神游”系列作品更进一步地放大了李真对人物气韵的追求,雕塑质地虽为颇具分量的铜,但给人的整体感受却是轻盈的,仿佛充斥着沛然的气体和能量。

李真《清风云露》,铜雕,70×50×120cm,2005年

李真不同阶段的作品清晰地展现出其由佛教造像走向当代艺术的探索历程,犹如升华后的蜕变。

李真《浮光》,铜雕,120×59×128cm,2009年

芭莎:如何解读“大气神游”中的人物造型风格?

李真:空是道家的气,但有人解读为“胖”,刚开始我觉得很无奈。胖是一种物质性,有重量感,但我的作品没有这种重量感。当创作自成生命体系,风格自然就形成了。

芭莎:为何一直钟情于做铜雕?怎样让铜的厚重达到一种举重若轻的效果?

李真:我希望材料与我想表达的精神意涵相符,先泥塑再铸铜的可能性很强,能够随心所欲,合我性格。

我不想让我的作品轻得像气球,很容易就破灭,我会透过雕塑的姿态做一些卸力。比如《飞行乐土》中,我就让一只手平放,一只手下垂,双脚微微抬起。我在创作的过程中把他当作自己,去神游,试图达到一种最舒服的状态,有飞行的悠哉感,轻松暇意。这是我的一种“感觉性的数理”,也是我最快乐的状态。

李真《神之弃物·云簪》,铜雕,21×70.5×124.5cm,2018年

李真2018年新作“神之弃物”系列作品

与传统再次对话

此次展览别出心裁的布展形式让李真的作品再次与古代佛教造像,以及多元的传统文化发生对话。

展览现场

在震旦博物馆的常设展厅中,李真的作品点缀在古老的陶俑、玉器、青花瓷间。特别是在馆藏佛教造像展厅,李真与古为徒的创作呈现出倒叙般的展陈脉络。

展览现场

在与佛教造像的并置中,更彰显出李真受到传统文化的深厚滋养后,不失个人创造力的艺术探索。艺术家所创造的人物犹如一个个饱读诗书的学者,将深厚的历史与现实融会贯通,正在走向未来。

展览现场

芭莎:对于此次展览作品与古代造像并置的展示方式,有何体会?

李真:刚开始确实有一些压力,终于要接受检验了,心里微微忐忑。但展览布好之后,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存在感”,这是自己初期用几年的生命所做探索的呈现。也许与这些千年高古的经典并置,会有高下立判的观感,但这都不重要,生命的记忆和感动自己最清楚。

嘉宾合影从左至右分别为:学术主持徐天进,震旦博物馆馆长赖素铃,艺术家李真,北京画院副院长吴洪亮。